◆东北经济体量最大的辽宁首季经济增速由负转正，黑龙江、吉林经济去年已经企稳
◆三省经济分化走势正在扭转，东北经济“最困难的日子”正在过去
◆主要支撑因素：大宗商品价格市场回暖；政策和改革红利的累积
◆仍不可懈怠:大宗商品价格面临回调风险；投资疲弱态势仍未改变
《瞭望》新闻周刊记者丨王振宏徐扬汪伟李建平姚湜
今年1-4月的经济数据显示，东北经济“最困难的日子”正在过去。
辽吉黑三省一季度经济增速分别为2.4%、5.9%、6.1%。这意味着，在黑龙江、吉林两省经济去年已经企稳的基础上，今年首季区域内经济体量最大的辽宁增速已由负转正，东北三省2016年以来的分化走势开始扭转，加之陆续公布的4月份回暖数据，东北经济“最困难的日子”正在过去。
需要说明的是，辽宁一季度经济增速虽只有2.4%，但这一增速，是建立在挤干水分基础上的。
国家发改委振兴司司长周建平接受采访时表示，今年以来，东北三省特别是辽宁省先行指标有回暖趋势，企稳基础进一步巩固，有利因素正在加快积聚。
支撑东北经济企稳向上的原因何在？《瞭望》新闻周刊记者一线调研发现，其中既有大宗商品市场回暖，做实经济数据后获得的增长空间，也是政策红利、改革效应等不断累积的结果。
与此同时，面对大宗商品价格的回调风险，投资疲弱态势仍未改变，各项改革还需加力，改善营商环境，尽快做大内生动力，推动经济持续平稳上行。
实体经济呈较好状态
实体经济、工业企业是东北经济的根基。《瞭望》记者近日走访了沈阳鼓风机集团、中国一重、本钢集团、新松机器人、华晨宝马、抚顺石化等重点工业企业，其生产均呈现出较好状态。
沈阳鼓风机集团负责人说，集团一季度销售收入同比增长22%，利润总额同比增长了52.5%。“最大的增幅是订单，完成订货量同比增长223.2%。”
在中石油抚顺石化公司的办公楼，电子屏上的红色数字显示：今年一季度利润16.2亿元，位居中石油炼化企业第三名；在中国一重，企业扭转了连续24个月的持续亏损，一季度实现营业收入15.96亿元，同比增长205.6%；实现利润1487万元，同比增加104.7%。
新松机器人公司是新产业、新动力的代表企业，其在沈阳的第三个工作区即将全面投入使用，各类机器人摆满了1.5万平方米的车间。公司品牌公关部部长哈恩晶指着这些机器人说，今年一季度，公司产值同比增长40.9%。创新是企业保持高速增长的秘诀。公司员工2900多人，研发人员就有1800多人。
“各项数据反映出工业在逐步恢复。”辽宁省工信委副主任薛亮向《瞭望》新闻周刊记者介绍说，尽管一季度全省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下降6.2%，但较去年底收窄9个百分点，效益大幅提高。今年1～2月份，辽宁规上工业实现利税、利润分别增长21.9%和144.6%。
黑龙江、吉林两省工业也均保持平稳增势，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分别同比增长2.1%和4.9%。从三次产业看，三省的一产、三产均实现平稳向上势头。
进入4月，东北地区工业保持持续向好势头。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4月份，东北地区的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1.6%。尽管跟全国工业增长的幅度相比还是比较低，但比一季度有所提高。在辽宁，工业用电量继续保持增长，1～4月，省内全社会用电比上年同期增长4.9%。第一、二、三产业以及居民生活用电量均比上年同期增长。
是什么在支撑向好？
“东北经济实现开门红，主要支撑是大宗商品市场的回暖和传统产业的好转。”接受《瞭望》新闻周刊记者采访中，吉林大学东北亚研究院院长于潇等专家分析认为，随着国家“政策组合拳”红利的逐步释放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深入推进，动力转换的步伐还会加快。
从原材料价格看，一季度，辽宁省23种重点原材料类产品中有22种产品价格上涨。其中，原油价格上涨98.4%、煤炭价格上涨72.7%。受此刺激，全省采矿、钢铁、石化、有色行业税收均大幅增长，采矿和有色金属行业税收增幅超过80%。
从出口情况看，辽宁一季度出口749.9亿元，增长18.7%，高于全国3.9个百分点；进出口大幅增长的首要原因是大宗产品价格上涨，成品油、钢材和原油3大类大宗产品对出口增长的贡献率为44.9%，拉动外贸出口增长8.6个百分点。资源类产品进口量价齐升，原油、对二甲苯、天然气、煤炭、铁矿等进口占全省进口总额的比例由2016年的38.4%提高到50.4%。
从货运情况看，哈尔滨铁路局一季度货物发运量完成5086万吨，同比增长31.5%；沈阳铁路局一季度钢铁、金矿、集装箱运输均实现了大幅增长，大宗货物运输共完成8040万吨，同比增幅超25%。由此带动了沈阳局货物发送量增长19.7%，货物周转量增长34.3%，运输总收入增长24.7%。
部分钢铁石化类企业负责人坦陈，尽管企业进行了技术、产品升级，适应了市场需求，但实现扭亏或大幅盈利的重要原因还是大宗商品价格回暖。本钢集团董事长陈继壮说，集团一季度实现利润超1亿元，同比增加10.8亿元。“市场低迷时，本钢将设备全面改造升级，如今赶上了好时候。”
黑龙江省工业和信息化委员会主任聂云凌谈到，今年以来，在市场需求改善、大宗商品价格上涨等有利因素带动下，全省工业生产实现恢复性增长，企业效益明显改善。
人们注意到，随着新一轮东北振兴战略加速推进，一大批着眼于补短板、调结构的项目陆续开工建设。在大项目牵动下，黑龙江和吉林两省一季度固定资产投资分别实现5.8%和6.0%的增长。在吉林，长春机场二期扩建项目正在推进；在黑龙江，哈佳、哈牡、牡佳三大高铁干线同步建设；在辽宁，投资超百亿元的清原抽水蓄能电站等一批大项目、大工程都已开工建设。
持续向好信号正加速集聚
黑龙江、吉林、辽宁三省分别对全年经济提出了6%～6.5%、7%、6.5%的增长目标。展望全年经济运行，东北三省的经济主管部门和部分企业家对完成今年的预期增长目标充满信心。
一是政策红利落地生根，改革全力推进。
2月，东北地区与东部地区六省八市正式“牵手”，项目、资本、人才等合作密集展开；4月，辽宁自贸区挂牌成立，区内企业登记注册呈“井喷”之势。截至5月8日，辽宁自贸试验区3个片区新注册企业2350户、注册资本265.97亿元，涵盖装备制造、跨境经贸、金融物流、科技创新等诸多领域，服务大厅人气一度爆棚。
简政放权是政府改革的重要举措。今年东北三省均将这项工作列入重点工程，势必将为企业投资发展进一步松绑。
在吉林省长春市政务中心并联审批中心，12家审批单位联合办公，多家建设单位负责人依次介绍项目。一个半小时，相关审批全部完成。“建筑项目资金占用大，一天利息上百万元，效率提高对企业太重要了。”保利地产长春公司开发部经理要尚瑜说。
二是“三驾马车”协调发力，有效拉动经济上行。
4月20日，总投资约30亿元的哈尔滨林达外语城项目开工。近年来，黑龙江省亿元以上产业项目中，东北区域外企业投资数量占近三分之一。在辽宁省北票市，通过承接产业转移从浙江台州引入汽摩配企业70余家，预计总投资近80亿元。今年1～4月份，辽宁全省引进国内实际到位资金和实际利用外资分别较上年同期增长10%和14.8%。随着营商环境的改善，资本闯关东渐成气候。
由长春市始发终到德国施瓦茨海德的“长满欧”班列，一季度进出口承运量超过去年的一半；从营口港发往欧洲的“中欧”班列一季度同比增长了59.9%。从进出口情况看，三省一季度均实现了两位数的增长，对经济牵动作用明显。
今年春节，黑龙江接待国内外游客超过1000万人次，旅游收入超过120亿元。哈尔滨市统计局局长刘彪说，服务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超过六成，冰雪旅游已经成为抵御经济下行的新动能。消费对东北经济的贡献率稳步提高。
三是居民收入稳、百姓就业稳、财政增长稳，向好基础正在打牢。
一季度，东北三省居民收入与经济基本实现同步增长，辽宁城乡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同比分别增长6.3%和5.8%。
在全面落实去产能的背景下，东北就业形势保持稳定。三省一季度累计新增就业41.32万人，失业率均低于年度控制目标。
从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看，今年1～4月份，黑龙江省一般公共预算收入417.3亿元，同比增长5.9%；辽宁省一般公共预算收入842.7亿元，同比增长4.1%。
投资疲弱仍未改变，不可懈怠
《瞭望》新闻周刊记者调研发现，相比有利因素，诸如民间资本投资仍然疲弱、大宗商品价格出现回调等问题的出现，东北经济持续增长也面临一定压力，仍需加快推进各项改革。
5月初，以大连商品交易所的铁矿石、上海期货交易所热轧卷板为代表的黑色系大宗商品出现连续暴跌走势。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国内1～4月份PPI同比上涨了7.2%，近两个月PPI的同比涨幅出现回落。
受此影响，一些以原材料生产为主的企业再次进入微利时期。对此，它们表示，去年原材料能源行业的价格上涨幅度比较大，主要因为国际大宗商品市场价格上涨和国内加大对过剩行业产能的调整。从技术面的角度来讲，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快速上涨以后，回调也是一种正常的要求。作为企业自身，要利用当前有利时机，继续调整产品结构，在品质、品牌、标准、技术等方面努力，摆脱对“大路货”产品市场的依赖。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今年1～4月份，东北地区固定资产投资3207亿元，下降18.7%，降幅扩大3.2个百分点。其中，民间固定资产投资1956亿元，下降28.2%，降幅扩大0.7个百分点。
辽宁省发改委副主任宿建军向《瞭望》新闻周刊记者表示，在国家政策推动下一批大项目落地，但投资疲弱的态势没有改变，尤以民间投资为甚。“这对经济的影响将在两三年后显现，因此要以营商环境为抓手加快改革，尽快扭转局面。”
对此，东北地区一位工商联的负责人告诉《瞭望》新闻周刊记者，目前东北三省都把营商环境作为重点工作来抓，效果初显。但彻底打消民资顾虑，打开投资之门，仍需改革不断加力深入。
